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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人的火炕情结
来源: 发布时间:2020-01-13 01:28

  图:来自网络火炕,是东北平房里既普通又特有的代表性建筑物之一。说它普通,家家户户都有,说它特有,只能在东北常见,而南方几乎没有。 

这种火炕曾经伴随着无数人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生息,每个经历过的人都对它有着深厚的感情,于是乎,百姓中就流传着一句顺口溜:火炕好,火炕妙,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就出生在火炕上。 

 

 

 

  这火炕肯定是先人劳动与智慧的结晶,早期的火炕都是用土坯一块一块砌成的。 

  记忆清晰的是十岁那年夏末,我家的火炕又要大修了。大修就得脱土坯。 爸爸将事先和邻居李伯在黏土矿拉回来的黏土从东墙根倒腾到院子的中间,土堆的像个小山,铲掉半腰儿上面往四周扒拉,中间形成一个坑,倒上水慢慢润着一整天。趁这个时间差,坯模、铁锹、耙子等必用工具准备妥当。 

  第二天早上,黏土堆已经润透。 二大爷、李伯、四叔他们六七个男劳力便开始准备和泥脱坯。这和泥是有讲究的,泥土要充分搅拌、摔打,而且里面还要加“料”,以增加土坯的强度,这“料”就是麦秆。因为早些年黑龙江曾大面积种植小麦,可谓就地取材。二大爷索性光着脚丫蹦到润好的泥堆里不停地用脚转圈踩着,邻居王叔则用耙子在那反复搂着。 

   二大爷时不时地在衣服兜里掏出一把大粒盐撒向脚下的泥里,说这是他的秘籍,拖好的土坯硬实,保准不裂缝。 

这时,泥和麦秆都搅拌均匀了,粘合了,用铁锹铲起来都不散。 几个坯模已按顺序摆放到了半阴半阳通风的南墙平整地方。 

 

 

 

坯模是用木板做的,长五十厘米,宽二十厘米,厚六七厘米,长边的两端钉有两个小木块。李伯往边上的模子里又填了半锹泥,四叔蹲在那用铲板先把模子四角填满填实,之后是中间,并且使劲儿地捣了几下,夯实里面的泥,之后用手蘸点水往泥面上来回一抹找平,双手平行向上一拎模子的两个“耳朵”,一块土坯就脱好了。因为模子是事先蘸了水的,所以启模时光滑不粘泥还有形。 

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都说这脱坯不是啥好活,埋汰、累。还得有劲儿和技巧。 

叔伯们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多,东西屋两个炕的三百多块坯就整齐的摆在那里等待定型、风干了。 

土坯干透后就可以砌炕基了。 

砌炕也是有规律的。老辈人讲:七行锅台八行炕。我不知道为什么有数量上的七八之分,但肯定是经过长期实践得来的经验。这“标准”若掌握不好,砌好的炕保准不好烧,顺着灶坑口往外冒烟不说,炕咋烧都不热乎。眼见有人家找师傅返工重砌的。 

砌炕洞的造型有直筒和花型两种。 

直筒炕就是并排砌上几排坯,每排中间留有空隙,出口直对着烟囱根。 

 

 

 

花型炕就复杂些,需要把土坯砌成像迷宫一样的花洞,让热量在里面拐着弯的走,这是普遍采用的方法,一是节省柴火,二是保温性能好,烧上一灶,到早晨炕还热乎呢。不像直筒炕,热的快凉的也快。 

炕面是用更大点的坯铺成,只是这坯里多加了些竹片或者铁丝,上面再抹上一层略低于炕檐的胶泥,即将干透后还要敷上一层厚厚的碎麦秸,灶膛里燃上麦秆用小火熏上两三天,这样彻底去除潮气,干透后的火炕人睡在上面才不会伤身体。有条件的人家糊上两层牛皮纸,大多数人家都是用炕席,用过一两年,弄不弄就扎屁股、胳膊腿啥的。 

再后来,砌炕都用红砖了,炕面用预制水泥板,很结实,掀炕面掏灰也没啥破损。 

都说住平房最接地气儿。往火炕上一躺可舒服了,热腾腾的气浪透过柔软、平滑、干净的炕革弥散开来,热敷着我们的身体。 

1983年我家买了台14吋的孔雀牌黑白电视机,当时正在播电视连续剧《霍元甲》。我家坐落于村边上,与爸爸工作的国营工厂家属区隔街相望,工厂为了照顾家属,单独架设了两条电线,那时我们家很少停电。 

有一天晚上,光北屋的火炕上一下子坐了二十多个妇女,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好几个根本沾不着亲戚边的村里人,她们唧唧喳喳,嗑瓜子、聊天、看电视,闹吵了半宿,把我挤在角落里,害得我电视也没看好,觉也没睡好。我真怕她们把炕给压塌了。 

还有一个新年。买的鞭炮放在炕头祛潮,两天后的一个下午,鞭炮竟赶在新年来临之前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把新买的炕革蹦烂了一个角儿。 

往事如烟,每每回忆起当年那些趣事仍能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无论走到哪,我总是喜欢寻找一些曾经的、共同的东西。 

 

 

 

十五年前,我举家来到了盘锦,到这住的就是楼房。初来乍到,我想:盘锦的冬天比我老家气温至少要高出十几度,这儿有平房有火炕吗?我依然惦记着,探寻着老火炕的踪影。有!还不少呢! 

盘锦有百年稻作史,水稻种植面积有160多万亩,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稻草,这里脱土坯曾经掺的都是稻草,而且稻草软和耐用。这就是地域差异所显现的结果。 

火炕真好,在上面干菜、晾衣服、喝酒聊天…… 

想当年,一到冷天,我们就得老早起来去外面的柴火垛抱烧柴,柴火垛就在当院儿,尤其是有雪时都压得死死的,得用三齿钩子刨才行,抱上两抱就够做饭取暖的了,有时是成捆的苞米杆子往灶坑里填,气得妈妈一个劲儿地喊:轻点豁楞,整得哪都是灰,暴土扬长的…… 

烧炕真有意思,一边烧柴一边捅咕里面的火,有时候偷摸儿地烧个土豆、苞米、甜菜啥的,烧熟之后便坐在热炕头上,吃的满嘴黑不溜秋的也不嫌乎脏。烧粉条可好玩了,攥一小把粉条往灶坑里一伸,刺啦刺啦,粉条像烫了头发,白白胖胖的,弯弯曲曲的一咬嘎嘣儿嘎嘣儿的酥脆。 

在我即将形成此文时,武汉的几位朋友来盘锦疙瘩楼水库滑雪,领略盘锦的风情,感受盘锦魅力,了解盘锦的文化,体验盘锦的民俗。晚上就住在农家院的大火炕上。 

朋友们说:这东北的火炕躺着可真舒服啊!一天的劳顿立马全消,连腰腿疼的毛病都见轻了,只可惜第一个晚上睡惯了床的我们一直翻过来调过去的打着骨碌睡不着,折腾到后半夜,后来越睡越香,越睡越得劲儿,早上懒在被窝里都不愿意起来。起来洗漱后在炕上放上炕桌尽情享受地道的农家菜。相约明年还来盘锦。 

 

 

 

随着楼房的发展,这种火炕在数量上逐年减少。我想:在不久的将来,这种火炕势必会形成一种“火炕文化”去加以探寻、体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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